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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呼伦贝尔是一位端庄秀丽的蒙古族少女的话,鄂尔多斯就是一位雄壮彪悍的蒙古族男子汉。如果说呼伦贝尔是蒙古大草原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的话,鄂尔多斯就是蒙古大草原那副青铜般健壮的胸膛!
在蒙语里,“鄂尔多斯”是宫帐群的意思。八百多年前,这里处处是茂密的森林和肥美的草地。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率部西征时,在这片草木葱茏的高原驻马留连。他对随从说:“我死后,一定把我埋在这片美丽的高原上。”因此,当这位盖世英雄去世后,他的部下就照他的遗愿不远千里把他运回这里下葬,并且按照蒙古族的习俗不留墓冢,而是将他像心脏一样深深留在蒙古草原的胸腔之中。为了永远纪念这位天之骄子,成吉思汗的部众又搭起一组宫帐,将他的灵柜供奉其中,让后人朝拜瞻仰,并留下一支部落——伊金霍洛旗世代担任护卫。从此这座高原就叫鄂尔多斯;从此,鄂尔多斯就成为蒙古人最神圣的地方。
8月,中原还是溽暑难耐的盛夏,而鄂尔多斯以它凉爽宜人的天气迎接我们这些来自全国的散文写作者和新闻出版工作者。我们一到这里就先去拜谒成吉思汗陵。
位于伊金霍洛旗的成吉思汗陵殿是新中国成立后由自治区政府修建的。这组三座蒙古包型的宫殿耸立在蓝天下山巅上绿树掩映之中。黄蓝两色穹庐状屋顶配上朱红的门窗,一派雍容祥和景象。走上高高的石阶,只见正殿中是威风凛凛的成吉思汗塑像。我们每个人依次向他鞠躬行礼,陪同我们的当地的领导和参加会议的蒙古族代表还按蒙古族古老的规矩,虔诚地长跪朝拜。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我们轻步走向殿后的寝宫,走向那四座用黄缎罩住的供着成吉思汗及其夫人和兄弟们灵柜的蒙古包,走向那包前供置的相传是成吉思汗使用的马鞍和兵器。我们仿佛听到了这位蒙古大汗在高原深处长眠的呼吸声,又仿佛听到了八百年前千军万马鼓角齐鸣的呐喊声。
鄂尔多斯按行政区划属内蒙古伊克昭盟。伊克昭盟政府驻地就在距成吉思汗陵不远的东胜市。这座只有七八万人的高原小城,夏季凉爽无蚊蝇,是有名的避暑胜地。它像挂在蒙古草原胸膛上的明珠一样璀璨发光。让东胜驰名于世的还有一白一黑两样珍宝。白的是羊绒,黑的是煤炭。
当今人们了解鄂尔多斯多来自一句广告词——“鄂尔多斯温暖全世界”。纺织出鄂尔多斯牌羊绒衫的伊克昭盟羊绒衫厂就在东胜市。轻柔保暖的羊绒长在一定纬度线上生活的寒山羊毛下贴皮肤之处。以重量相比较,羊绒的价格与黄金差不多,故羊绒有“纤维黄金”之称。因为鄂尔多斯高原干寒、多风的独特气候,所以这里山羊绒细度只在13~15微米之间,其细为世界之最。早在秦朝,秦始皇就把这里的羊绒织品称为“珠宝衣”。职工有三千多人的伊盟羊绒衫厂是世界上最大的羊绒纺织厂,其产品远销世界一百多个国家,一等一级品率为100%,该厂纯羊绒织品销量居世界第一,说“鄂尔多斯温暖全世界”,不为过誉之辞。
给全世界带来温暖的鄂尔多斯,在它的土层下还埋藏着丰富的煤矿。煤层离地表很浅,常常裸露在坡崖、山壁、沟底处。自西向东有桌子山、东胜、准格尔三大煤田,均可露天开采。这里的煤是易燃无烟的褐煤,含有多种化工原料和稀有元素。东胜煤田的煤质尤其好,据传这里的媳妇走娘家住上几天回来,家里的煤炉火还不会熄灭,所以东胜的煤炭又有“煨炭”、“住娘家炭”之称。鄂尔多斯拉开自己的胸襟,慷慨地将怀抱中的乌金让人们尽情开采。煤田中一字排开的挖掘机伸出长臂,把煤炭一铲一铲倒上传送带,直接装车运送出去。
在紧邻东胜煤田的伊盟达拉特旗,国家建起了一座亚洲最大的火力发电厂——达拉特电厂。厂区占地约700公顷,长处绵延七八公里。4座100米高、底径80米粗的淋水塔像擎天柱一般屹立在厂区中心,那240米高的烟囱更像一支长矛似的直刺入九天云霄之中。鄂尔多斯的煤炭在这里转换成滚滚不绝的巨量电能通过几十万伏的高压线日夜不停地输往北京和华北、西北各地。
自古以来,鄂尔多斯就是内地通往河套、阴山以至漠北的通道。王昭君就是从这里被匈奴的马队驼群簇拥着走过,北上和亲的。历代秦晋之地的商人和揽工汉“走西口”也是从这里经过北上,或者在这里定居下来。这里的汉族群众人人都会唱上几段凄凉忧伤的《走西口》。在抗日战争的烽火中,满腔热血的蒙古族青年又是由此奔赴圣地延安走上前线的。如今一条条的公路、铁路、航空线把鄂尔多斯与全国、全世界更加紧密地联接起来了。我们参加了达拉特旗“北国商场”举行的记者招待会。这座比达拉特旗旧城还要大的草原商贸城,四门大开,销售着全国各地应有尽有的商品;城外是火爆热闹的娱乐游艺场所。这里天天都有“那达慕”大会的喜庆。主人兴高采烈地介绍商贸城的发展远景。我们真切地看到,古老的鄂尔多斯在改革开放的道路上像撒缰的骏马一样正朝着现代化急驰飞奔。
(原载《河南新闻出版报》1999年9月7日第4版)
浩瀚的库布其 张弦生
鄂尔多斯高原挺起胸膛,并伸出阴山这只臂膀,把涛涛的黄河揽在自己的臂弯里,形成了河套平原。“黄河百害,惟富一套”,在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春秋战国之时,先人们就在这里修起了引水灌溉的沟渠,历代人民将河套平原建成了“塞上江南”。这肥沃的田园和高原的森林草地成为胡汉民族必争之地。有多少次北方的游牧民族在这里养精蓄锐、秣马厉兵,从高原直冲而下向南征战到海洋边;又有多少次中原王朝派兵征夫来这里建镇屯垦。这里长城内外又是历代各民族互市交往共居之地。据人类学家研究,北方汉族人都有几分胡人的血统,其中许多就是从这里逐渐扩散开的。鄂尔多斯也是中华民族的摇篮地之一。
但几千年来的征战使这里的生态渐渐遭到破坏。特别是清末以来无节制的采伐垦荒,使鄂尔多斯高原迅速沙化。高原南北的毛乌素和库布其两大沙漠到本世纪60年代已经联起手了。会议东道主安排我们到库布其沙漠游览。在这里,我们一面被雄浑壮阔的沙漠景观震撼,一面又对鄂尔多斯人改造沙漠的毅力和智慧而叹服。
库布其沙漠像浩瀚的大海一般波涛万顷一望无垠,但那一道道波纹都凝固在一座连一座的金色沙丘上。湛蓝的的天空也像大海一样一尘不染深邃而幽远。明亮的阳光下四处的景物色彩分外绚丽。天空和大地和谐地连为一体,站在广漠之中,使人觉得和大自然从未有过的贴近。四周静极了,耳膜边反而感到有嗡嗡的响声。我们打赤脚在沙丘间像群小鹿跑来跳去,身临其境才体会出唐人“平沙莽莽黄入天”的诗句之妙。偶尔有气流将远处的沙粒卷起呈直立柱状在空中盘旋,你也才感受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意境之美。


在库布其沙漠中心的恩格贝,从1989年起一批批的志愿者来到这里建立了改造沙漠的基地。鄂尔多斯人长年在此打井抽水植草种树。鄂尔多斯沙漠的尘埃在大风吹起时能飘洋过海到达东瀛,对日本的气候造成影响。1990年,年逾八旬的日本沙漠绿化实践会会长远山正瑛教授也扎根长驻这里,并发动日本国民来此改造沙漠。现在每年都有许多日本人来这里植树造林,盼望尽早将沙漠改造成良田。中德两国合作在此实施的风力发电项目,更使治沙工作如虎添翼。基地高高的白杨、密密的油松、摇曳的红柳、坚挺的沙枣和那一丛丛灰色不起眼但能牢牢固沙的沙蒿草顽强地与沙漠抗争着向四面扩展。现在恩格贝两万多公顷的基地上已经有了大片的庄稼地和果园。穿越沙漠的公路两侧也都种上了棋盘格型的固沙草带。不少路段两旁已经长起树木。人沙搏斗、人进沙退的蓬勃景象随处可见。

下午,我们来到位于库布其沙漠东端与敦煌鸣沙山齐名的响沙湾。这里的沙坡长达百米,呈45°角陡立。从沙坡顶上下滑,沙粒隆隆做响,如金鼓齐奏,又如飞机轰鸣,响沙湾因此而得名。沙坡下就是罕台川,河流隔断了沙漠,对岸的孤子梁是长着骆驼草、红柳丛的高原草场,一片浅绿色伸向远方。河岸边茂密的树丛中白色蒙古包的炊烟在落日红霞的背景上袅袅升起。蒙古包的主人用热腾腾的奶茶欢迎我们。
蒙古族的奶茶是在煮沸的茶水中放上糜子、酥油、奶酪、白糖和盐冲制成的。喝完奶茶,主人又以蒙古族待客的最高礼仪——烤全羊招待我们。大红托盘上平卧着一只烤得酥香的肥羊,羊脖子上还庄重地系着红绸带。鄂尔多斯草原长着一种叫“地椒”的芳香牧草,所以这里的羊肉没有膻味,却别有地椒的诱人香气。蘸着大酱,配着葱蒜,卷着荷叶饼,我们饕餮而食大快朵颐。身着盛装的主人领着两位手捧酒壶银碗的姑娘用浑厚热情的歌喉向我们敬酒:
银碗中斟满香甜的美酒,
高举起献给尊贵的朋友,
赛拉白冬赛,赛拉白冬赛……
我们饮下盛情难却的美酒顿时兴奋起来。此时蒙古包外点燃了篝火,响起了马头琴声,晚会开始了!
鄂尔多斯的民间歌舞以热烈奔放见长,曾在世界青年联欢节获一等奖。此时姑娘们抖动着柔肩跳起细腻明快的《盅碗舞》和《筷子舞》。小伙子们的《雄鹰舞》以草原雄鹰展翅与暴风雨搏斗的英姿表现了蒙古青年勇敢无畏的气概。那苍凉悠长的《森吉德玛》和《嘎达梅林》唱着往日的不幸和抗争。歌声忽尔舒缓自由,像倘佯在鲜花绿草中扬鞭放牧;忽尔激越跳荡,像江河横泻,万马奔腾。不论主人客人,都纷纷站起来翩翩起舞,引吭高歌。夜空中繁星点点又大又亮,像篝火爆溅出的火花似的触手可摸。穹幕四合的夜空下,我们是最欢乐的人群。
夜深了,告别了响沙湾穿越库布其乘车返回。阴云忽然笼罩下来,周围一片漆黑。车灯射出的光亮在浑沌中飘荡。火团似的闪电一个接一个从远处滚来,随之追来的雷声一个接一个在近旁爆炸。然而这终归是库布其的一场恶作剧。当达拉特电厂的灯光在地平线上渐渐升起时,天上又是一片繁星灿烂,和地上的灯火交融在一起了。
(原载《河南新闻出版报》1999年12月7日第4版。《鄂尔多斯散记》是和崔向东先生约定的内蒙古游记“同题作文”。他写呼伦贝尔游记,我写鄂尔多斯游记。向东先生的大作也发表在《河南新闻出版报》上。十年过去了,伊克昭盟已正式更名为鄂尔多斯市,谨录此旧文以作纪念,并向崔向东先生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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